在我和玠安,阿家仍然在閒聊的時候,志寧帶著吉他走了進來。我們三人有點嚇了一跳,因為比預定的時間還早了些。
「我們剛還去吃了公正包子,開車好累啊!」志寧略帶疲態,也難怪了,在結束台東鐵花村表演後,就這樣開車一路從台東趕來花蓮。同行的風和日麗美少女則是很有霸氣地開始張羅準備,十分熟練地將要交代的事項吩咐好,絲毫不浪費時間。
此時是略帶點雨的三點,天色灰,微涼。
既然來了,就開始彩排吧。那時我們才剛架好喇叭,拉好線,做了些簡單的測試而已。
「那就麻煩你了,志寧。」雖然美其名掛了「音控」,但說真的,我對音樂的敏銳不如玠安,也不如表演者。我所能做的,就是確實執行每個命令,盡量解決技術問題,再努力地從中吸收感覺,學習調整。
好幾年前志寧(還很瘦的時候)去松園表演時似乎也有些問題,但早已忘記了,只是這次,當志寧一開始彩排時,的確又有了問題。
而且是很大的問題。
一顆喇叭的 clip 燈亮起,完全沒有聲音。
於是我跟玠安面面相覷,兩個人像石化一樣,腦袋裡大概都是「啊現在是怎樣」,好像跟正妹吃完大餐要掏錢時發現自己帶的是大富翁鈔票一樣的絕境。
「沒關係啦,打單邊也可以啊。兩顆只是心理作用啦,不然我唱大聲一點就好。」志寧老神在在,完全沒有感受到我們三人團隊內心無窮盡的吶喊與哭泣。「要不然,把監聽這顆往外送也可以啊」志寧提出了備案,「沒問題的啦,只是齁,角落觀眾可能會比較吃虧啦但沒關係啦!」也開始教我們怎麼改接。將原來的線重新配置,但那時我跟玠安依然處於石化狀態,所以我有點忘了線怎麼接,只知道在 aux in 的部份做了調整,讓聲音能分別從 mix out 和 aux a 出去。只是啊,之後卻產生了不成比例的音場。監聽喇叭異常夠力,整個壓過了高高架起的喇叭,於是乎我們開始微調,調完監聽喇叭上的 gain 和 vol,又回來調 mixer 上的 aux 比例,也一邊調整喇叭的輸出,總之那時感覺就像是下一堂要考期末考我卻剛剛才知道範圍一樣的慘。
在我跟玠安,阿家發揮了百分之三千的潛力後,終於又搞定了。也把那顆鬧彆扭的喇叭先拆下,線收好,讓場地乾淨些。於是玠安和志寧抽菸去,我和阿家繼續鬼混聊天,順便等著暖場的小帥哥 John 來。而 John 來了之後,我們也很快地開始幫他彩排,也一如預期的,依然調整了很久。期間 John 爸也上台展現了身手,帥氣的刷弦讓我震懾,真想聽他唱歌啊,渾身充滿老搖滾靈魂的男子。
不過他很謙虛地拒絕我了,但倒是給了我很多調整的方向。好險後來我有調整出他想要的感覺,否則大概又吾命休矣。
就在一切看似搞定後,阿家突然說「ㄟ那個clip又不亮了。」於是我跟玠安又再一次石化,但這次反應變快了。「那趕快測試看看是真的假的」玠安大師風範再現,下達指令,而我,使命必達。迅速地重接線,再按下喇叭電源。clip燈亮,但過了一陣子,滅了,如同正常程序。那時我內心高唱「哈里路亞」,而試著送出聲音後,喇叭也乖乖地沒有搞怪。剛剛的彆扭就好像少女耍任性一樣,怎麼來怎麼去的都不知道。
好吧,我跟阿家又開始把喇叭搬上架子,調整位置,再回到音控台改線路配置,回到最傳統的樣式。該送監聽的就送,該輸出的就輸出,筆電的音源也準備好,雜亂四散的線也整理好。
一切像是沒有發生一樣,就像窗外那場沒人發現的雨。
入場時間也到了,觀眾陸續進場,沒人知道下午的混亂,而他們也無須知道。他們所期盼的,是一場溫暖的表演,一段只有音樂的時間。
表演時一切順遂,從暖場時的 John 開始,一直到志寧,躲在音控台的我總有那種回到以前的感覺。以前三個人憑著傻勁,也辦了不少,那時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關係。一直到現在,過了七八年,小幫手換了幾批,場地也換過幾個,我們三人卻還是一直都在,在掌握分工上也更有默契。雖然每次演出都還是有不可預期的問題,但這也是樂趣之一,也是一些挑戰。
我喜歡安靜地躲在音控台,戴著監聽耳機(後場是聽不見前場送出音樂的,只能從監聽耳機聽),一邊聽著音樂,一邊看著台下觀眾隨著每首歌起伏。我喜歡這樣,靜靜地看著。
志寧的表演很棒,穿插著有時幽默有時深省的談話,而吉他的聲音暖暖的,加上厚實的聲音,著實地吸引住了大家,讓大家隨著他的歌曲旅行。那些心裡最想去的地方啊,就都在音樂裡了。
每場表演我們都很珍惜,也感謝觀眾願意捧場。我們三個人也沒有從中獲得什麼實質利益,頂多只是比較早拿到簽名,比較可以和表演者閒聊,或是有著比較好的位置。就這樣而以,但最棒的,對我來說,則是和觀眾們一樣,我們都得到了一個很棒的夜晚。
這是忘不掉,也不會用盡的報酬。
我們不專業,也很阿撒不魯,但是我們卻沒有解散,也還會一直走下去。憑藉的也不是什麼雄厚的資本,而只是很久的友情還有很多的熱情而已。每一場表演,我們都開開心心的,也沒有爭吵。在年近三十的此刻,我真的很珍惜這樣的朋友,只有相同的興趣,而不會牽扯複雜的利益。
下一場表演,應該也很快就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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